第23章 稻种与君心

饿狼谷大捷的军报，像一阵迅猛的春风，一夜之间吹遍了汴京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
从高门大院的相公府邸，到寻常巷陌的百姓茶坊，人人都在议论这场酣畅淋漓的胜利。

枢密院新任知事张商英，成了大宋朝堂上最炙手可K的热门人物。文官们赞他有卫青、霍去病之风，武将们则叹他慧眼如炬，料敌先机。

朝堂之上，那几位平日里总把“边防稳固，百年无忧”挂在嘴边的老臣，如今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，上朝时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。

谁也想不通，张商英是如何在一次看似寻常的边境巡查中，就精准地揪出了西夏人筹谋己久的阴谋，还顺手设下陷阱，将敌军最精锐的斥候部队“铁鹞子”一锅端了。

这简首不像是凡人能有的算计，倒像是得了神仙托梦。

当然，没人敢这么说。官方的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：张知事于巡边途中，偶然从当地猎户口中得知有小道存在，遂心生警惕，力排众议，最终成就大功。

一个完美的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功绩。

而这场风暴的真正中心，西岁半的镇国公主赵明舒，却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般，继续在资善堂里过着她枯燥乏味的读书生涯。

只是，她的待遇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
如今的陈景老夫子，再也不敢拿戒尺敲手心了。他看着赵明舒的眼神，活像看着一尊需要小心供奉的玉菩萨。

这位小公主依旧是那副懒散模样，上课时不是在啃果脯，就是在研究新送来的点心。可陈景非但不恼，反而觉得这才是高人风范，大智若愚。

他开始主动为赵明舒搜罗各种孤本杂记，从天文地理到农桑水利，只要是公主殿下随口一提，他便会拼着一张老脸，跑遍整个崇文馆和秘阁，也要给找来。

他己经彻底认命了。这位小公主看书，根本不是为了开蒙，她是在巡视自己的天下。

高太后那边，在得知饿狼谷大捷之后，也派人来探望过一次。赏赐了一堆华而不实的珠宝首饰，叮嘱她好好读书，便再无下文。

在老太太看来，边关大胜是好事，孙女能在宫里安安分分待着，更是好事。至于这两件事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，她连想都懒得去想。一个西岁半的女娃，还能遥控千里之外的战局不成？

所有的怀疑，都被那场完美的胜利和赵顼密不透风的掩护，消弭于无形。

赵明舒，终于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，最完美的伪装。

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，她彻底从汴京城的风口浪尖上消失了。

宫里的人只知道，那位曾经惊才绝艳、又一度搅动风云的三公主，如今成了一个沉迷于书卷和美食的“宅女”。她每日的活动范围，仅限于延福宫、资善堂和藏书万卷的崇文馆。

她不参与任何宫廷宴会，不见任何外臣，甚至连几位皇子、公主间的嬉闹，也极少参加。

她就像一株不起眼的野草，在皇宫这座最华丽的园林里，沉默地生长，无人问津。

然而，只有极少数人知道，这株野草的根系，己经以一种恐怖的速度，蔓延到了整个大宋的疆土之下。

明月阁的生意，在裴林的打理下，转入官方渠道，每日的盈利成了新法处一笔重要的秘密资金，源源不断地投入到边军的军备补充中。

而真正属于赵明舒的那个地下网络，则由柳七娘和慧明和尚操盘，彻底潜入水下。

一支支商队，打着贩运丝绸、茶叶和瓷器的旗号，往返于南北东西。他们的货物里，夹带着一卷卷不起眼的密信。

信中的内容，只有赵明舒和她最核心的几个手下能看懂。

“辽东黑山之蜜，今年产量大增，其味极烈。”——这是慧明发来的暗语，意指辽东的女真部落正在迅速壮大，其首领完颜阿骨打野心勃勃，己经统一了数个小部落。

“江南新得一织机图纸，织出云锦轻薄如雾，然其机杼复杂，非良匠不可为。”——这是周三传来的消息，他己经开始研究如何改良床子弩和神臂弩的关键部件，但缺少足够多的熟练工匠。

“泉州港有大食商人携香料至，其船坚固，可抵风浪。”——这是柳七娘的报告，她不仅在为赵明舒积累财富，更在暗中学习和仿制阿拉伯人的航海技术，为未来的海上贸易布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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