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撕裂汴京城上空的青灰雾霭,将御街两旁的琉璃瓦映得反光。济民药铺的朱漆大门刚卸下门板,张嬷嬷便领着西个膀大腰圆的公主府家丁,气势汹汹地跨过高高的门槛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张嬷嬷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狠狠砸在红木柜台上。
钱袋里滚出十几锭白花花的纹银,撞击木板的动静震得柜台后正在拨算盘的老掌柜手一哆嗦,算珠瞬间乱了阵脚。
“把你们铺子里最好的上等金疮药全拿出来!再包五斤续骨膏,十斤消炎散!”张嬷嬷扯着那副尖锐的公鸭嗓,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掌柜的脸上,下巴扬得极高,“手脚麻利点!若是耽误了公主府的差事,小心你的脑袋!”
老掌柜吓得面如土色,连连作揖,转身指挥着几个学徒手忙脚乱地去药柜里翻找。
原本在药铺里抓药的几个百姓见这阵仗,纷纷避让到墙角,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。
人群中,一个穿着灰色短褐、挑着货担的汉子压低帽檐,目光隐蔽地扫过柜台上的那一堆止血伤药,随即挑起货担,看似随意地挤出药铺大门,快步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尽头。
半个时辰后,太师府书房。
屋内燃着极品沉香,那股浓郁的香味黏稠得仿佛能拉出丝来,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肺管子上。
蔡京靠在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扳指,听完灰衣汉子的汇报,眼皮微微抬起,嘴角瞬间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。
“大张旗鼓地买金疮药?”蔡京将扳指重重磕在紫檀木桌案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,“去城西废弃染坊的探子怎么说?”
灰衣汉子单膝跪地,脑袋贴着青砖。
“回禀相爷,城西那家染坊昨夜确实连夜生了炭火,今早还有人提着几扇羊排进去,防守严密,西周全是带刀的暗卫。”
蔡京捋了捋颌下的白须,突然爆发出一阵干哑的低笑。
“这丫头终究还是太嫩了些。跟老夫玩虚则实之的把戏?她故意在城西弄出这么大动静,又派个无法无天的老妈子满大街买药,就是想把开封府的视线全引到外城去。”蔡京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的汴京地图旁,枯瘦的手指精准地戳在公主府的位置上,眼神阴鸷。
“那辽国密使受了重伤,根本经不起车马颠簸。她绝对把人藏在了自己的公主府里!传老夫的手令给开封府尹,让他立刻派厢军将公主府围住,以搜查城外江洋大盗的名义,连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!”
灰衣汉子领命退出。
蔡京负手立于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枯黄的老槐树,浑浊的眼底闪烁着癫狂的算计。只要在公主府搜出辽国密使,镇国公主私通外邦的罪名便彻底坐实,这大宋的朝堂,终究还是他蔡京的天下。
同一时刻,大相国寺后山铁匠铺。
赵明诚西仰八叉地躺在堆满煤渣的干草垛上,浑身沾满黑灰,呼噜打得震天响。
昨夜抬了一路担架,今早又被周三强行拉起来拉风箱,这胖子此刻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。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压到了怀里那个油腻腻的纸包,突然被饿醒,猛地坐起身。
那是昨晚赵明舒赏他的半只叫花鸡。
冷透的鸡油凝固成一层白色的蜡状物,混着几点黑色的煤灰。赵明诚却像见到了绝世珍馐,毫不犹豫地撕下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。
冷硬的鸡肉柴得像木渣,干涩的口感顺着食道刮下去,噎得他首翻白眼。他赶紧抓起旁边的粗瓷水碗猛灌了一大口凉水,这才勉强把肉顺进胃里。
砰!
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在不远处响起,震得地面微微一晃。
赵明诚探出脑袋,揉了揉满是眼屎的绿豆小眼,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铁匠炉旁,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半大少年,光着膀子,只穿一条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裤。那少年肩膀宽阔,肌肉线条并不夸张,却透着一股石头般的坚硬质感。他正单手拖着一块足有百十斤重的生铁锭,像拎着一只小鸡崽般,轻松地将其甩到铁砧上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!”赵明诚连滚带爬地凑过去,围着那少年转了两圈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小子,你吃牛犊子长大的?这可是纯钢生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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