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课堂上的“降维打击”

自从三公主入学资善堂后，这座原本庄严肃穆的皇家书院，氛围就变得有些奇特。

最初的敌意与排斥，在赵明舒日复一日的“乖巧”攻势下，渐渐冰消雪融。

她似乎完美地扮演着一个三岁孩童的角色：上课时坐得笔首，大眼睛忽闪忽闪，努力地跟上老师的节奏；下课后，她会迈着小短腿，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大皇兄赵佣的身后，用最甜的嗓音喊“皇兄”，然后献上今日份的“功课饼干”。

她的食盒，也成了资善堂里最受欢迎的社交工具。

里面的点心永远新奇美味，而且每一块都与当日的课程内容相关。今天讲《论语》，饼干上就刻着“学而时习之”；明天讲《孟子》，饼干上就刻着“民为贵”。

就连那个一开始看她百般不顺眼的首席讲官陆公著，在连续吃了半个月的“知识饼干”后，板着的脸也缓和了许多。

他发现，这位小公主除了聪慧得不像凡人之外，在礼节和态度上，简首是无可挑剔的模范学生。她尊敬师长，亲近兄长，从不恃宠而骄。

这种反差，让陆公著感到迷惑，也让他那颗坚守礼法的心，产生了一丝动摇。

或许……官家让她来读书，真的只是想让她多学点东西？

然而，这种平静的表象，在一个寻常的午后，被彻底打破。

那一天，陆公著讲的是《周礼·地官司徒》。

讲到“乡两”之职，负责调剂乡里贫富时，他话锋一转，将话题引向了当朝正在推行的一项备受争议的新法——青苗法。

“青苗法，本意乃是‘济贫乏，抑兼并’，由官府在青黄不接之时，贷款给农户，待秋收之后，再连本带利归还。此法之初衷，可谓仁善。”

陆公著抚着胡须，目光扫过堂下每一位皇子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 察觉的讥讽。

“然，此法推行至今，非但未能济贫，反而怨声载道，民多破产。大皇子，你乃储君，你且说说，此法弊在何处？”

这是一个圈套。

一个精心设置的，用以攻击新政的圈套。

赵明舒心中了然。青苗法是王安石变法的核心之一，也是旧党攻击最猛烈的地方。陆公著这是想借皇子之口，来否定变法。

未来的宋哲宗，七岁的赵佣站了起来。

他沉思片刻，用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语气，一板一眼地回答：“回先生话。学生以为，其弊有二。其一，朝廷与民争利，非圣王所为。其二，利息过高，名为‘助民’，实为‘剥民’。”

这是一个标准的、无可指摘的儒家式答案。

陆公著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又看向其他几位皇子。

皇子们纷纷附和，说的也都是些“仁政”、“德治”之类的套话。

t’s like a well-rehearsed chorus.

就在陆公著准备对这场讨论做个“新法害人”的总结陈词时，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，从角落里响了起来。

“先生，明舒有疑问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间聚焦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。

赵明舒站了起来，手里还捏着半块写着“周礼”二字的饼干。

陆公著眉头一皱，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：“公主殿下有何高见？”

赵明舒眨巴着大眼睛，一脸天真地问：“先生，皇兄们，明舒听不懂什么是青苗法。但是，明舒有一个问题。”

“如果，父皇给了明舒一盒御膳房新做的、最好吃的桂花糕，让明舒分给各位皇兄吃。这是不是一件好事呀？”

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……幼稚。

皇子们都笑了起来，连赵佣的嘴角都微微上扬。

陆公著有些不耐烦：“君父赐食，自然是天大的恩典。”

“那……”赵明舒继续问道，“如果，负责给明舒送桂花糕的那个小太监，他自己偷偷藏起来一半，把剩下的一半分给皇兄们。然后，他还告诉皇兄们，吃了公主的桂花糕，以后你们每天的点心，都要分他一半。那……这还是好事吗？”

大殿内的笑声，戛然而止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赵明舒歪着小脑袋，继续用她那软糯的童音，抛出第三个问题。

“那请问先生，这件事做错了，是父皇的桂花糕不好吃，还是那个送桂花糕的小太监，是个坏人呢？”

寂静。

死一般的寂静。

大殿之内，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。

陆公著脸上的表情，凝固了。

他张着嘴，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
皇子们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，他们虽然年纪小，但也隐隐约

约听懂了这三个问题背后的深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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