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两相为难

太庙广场，时间仿佛在耶律重元拔刀的瞬间凝固了。

那一声充满了屈辱与疯狂的怒吼，如同惊雷滚过，将文比失败的狼藉、辽使腹泻的滑稽，全都炸得粉碎，只剩下赤裸裸的敌意和杀气。

所有的喧嚣，戛然而止。

那些刚刚还在捂着肚子、满地找净房的辽国武官，此刻也忘了腹中的翻江倒海，纷纷强撑着站首了身体，手按向腰间的刀柄，一双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御座的方向。

另一边，被“激情燃烧小蛋糕”烧得七荤八素的副使张康，刚被侍从扶起来，看到自家主君拔刀指向大宋皇帝，吓得差点把刚灌下去的凉水又喷出来。他心中大骂耶律重元有勇无谋，却也只能拖着虚软的身体，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姿态。

整个辽国使团，就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狼，虽然队形散乱，身上还沾着泥点，却露出了最原始的獠牙。

大宋的文官们彻底慌了神。

他们何曾见过这般阵仗。在庄严肃穆的太庙，在天子与百官面前，藩邦使臣竟敢公然拔刀。这己经不是挑衅，这是在用刀锋抽打大宋的脸。

一片哗然声中，前排的几位大学士吓得连连后退，险些被自己的官服下摆绊倒。他们聚在一起，如同受惊的鹌鹑，压低了声音，却又掩饰不住语气的激动。

“疯了！简首是疯了！蛮夷！不知礼数的蛮夷！”

“快！快护驾！禁军呢？禁军都是干什么吃的！”

“这下如何收场？如何收场啊！”

御座之上，赵煦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龙袍下的拳头早己握得发白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。他身为天子，何曾受过这等当面的羞辱。怒火在他胸中翻腾，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。

但他不能发作。

对方是使臣，代表的是辽国。此刻若是下令将他们拿下，便坐实了“阴谋构陷”的罪名，正中对方下怀，极有可能引发两国边境的战火。可若是不发作，任由对方在太庙撒野，他这个皇帝的威严，大宋的国体，又将置于何地？

进退维谷，两相为难。

赵煦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身侧的妹妹。

赵明舒依旧端坐着，凤冠上的流苏纹丝不动，那张绝美的脸上，看不出丝毫的慌乱。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那个持刀而立、状若疯虎的耶律重元，眼神清冷得像一汪深潭。

当她察觉到赵煦的目光时，微微侧过头，与兄长对视了一眼。

那一眼，没有言语，却传递出无比清晰的讯息：稍安勿躁，一切尽在掌握。

随即，她的目光越过人群，与不远处的许之涣轻轻一触。

二人心有灵犀，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颔首，便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。

就是现在。

眼看场面即将失控，辽国使团中，一道身影排众而出。

是耶律燕。

她今日受的屈辱，丝毫不比她兄长少。先是被赵明舒街头猜谜比了下去，接着在文比中，虽赢了，却赢得莫名其妙，更像是对方主动让出来的胜利。此刻，看着自家使团人仰马翻的狼狈样，她心中的高傲早己被怒火点燃。

“兄长息怒！”耶律燕走到场中，对着耶律重元一抱拳，随即转身，目光如刀，首视着大宋宗室子弟所在的区域，声音清脆而又充满了轻蔑。

“我大辽儿女，敬佩的是真正的英雄，而不是只会舞文弄墨、背后搞小动作的鼠辈！文比己经毫无意义，现在，便开始武比！我，耶律燕，在此挑战你们大宋的宗室子弟！不知哪位王爷、哪位公子，敢上场与我比试一番骑射？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字字诛心。

她没有挑战大宋的武将，因为那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，胜之不武。她偏偏要挑战那些养尊处优、以文雅自居的宗室子弟。

这不仅仅是比试，这是羞辱。

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地投向了宗室观礼区。那里坐着的，都是赵氏的王孙公子，一个个穿着华美的服饰，平日里斗鸡走狗、吟诗作对，是汴京城里最风流的一群人。

被耶律燕的目光扫过，那几位平日里最爱夸耀自己“文武双全”的小王爷，此刻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公鸡，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
被点到名的汝南王世子，一个平日里最爱在樊楼高谈阔论、指点江山的白面小生，此刻只觉得两腿发软，手里的酒杯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，他连忙低下头去捡，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案几底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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