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寒潭困局，一诺千年

大靖景和三年，深冬。

北境朔风如刀，卷着鹅毛大雪，连续七日未曾停歇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，连山脊的轮廓都被风雪抹平，鸟兽绝迹，行人断踪，唯有呼啸的风声，在空旷的山野间往复穿梭，像是亡魂的低语。

连绵群山腹地，一处背风的山坳里，藏着一汪寒潭。

这潭水极奇，纵使外界冰天雪地，气温低至零下数十度，潭面也只结了一层薄如蝉翼的冰，中心丈许范围始终活水涌动，冒着丝丝白汽。水汽遇冷凝结成霜，挂在潭边的岩石上，晶莹剔透，倒成了这死寂山野中唯一的生机。

沈清辞就是循着这缕若有若无的水汽，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挣扎到潭边的。

他今年十七，原是江南苏州沈家的嫡长子。父亲沈敬之为当朝礼部尚书，清正廉明，刚正不阿；母亲温氏贤良淑德，持家有道。三个月前，京城一道密旨下来，指认沈敬之勾结北境蛮夷，贪墨军饷三百万两。

父亲被连夜打入天牢，严刑拷打；家中祖宅被抄，金银细软尽数充公；母亲不堪受辱，急火攻心，当晚便撒手人寰。他那时正在书院求学，侥幸躲过一劫，却也成了朝廷通缉的 “沈家余孽”。

一路颠沛，他乔装改扮，昼伏夜出，本想北上京城，找父亲昔日的同僚申冤，却在半途被一队黑衣杀手盯上。那队杀手身手狠辣，显然是受了朝中权臣指使，誓要将他斩草除根。

一场死战，他靠着书院学的粗浅防身术，拼着受了致命伤，才勉强逃进这片荒无人烟的深山。

此刻，他斜靠在潭边的岩石上，胸口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，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单薄的棉衣，又被风雪冻成硬痂，稍一动作，便扯得伤口剧痛难忍。他的手脚早己冻得僵硬，指尖发紫，连弯曲都做不到，嘴唇干裂出血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像是吸进了一把冰碴，刮得喉咙生疼。

视线越来越模糊，耳边的风声渐渐远去，沈清辞知道，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
他才十七岁，还没来得及为父亲洗清冤屈，还没来得及为母亲守孝，就要这样客死异乡？不甘心。

他咬着牙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想要往潭水中心挪一挪 —— 那里有活水，或许能润一润干裂的喉咙。就在这时，冰面之下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、有节奏的拍打声。

“啪…… 啪……”

声音很轻，却在这死寂的山野里，格外清晰。

沈清辞艰难地低下头，透过那层薄冰，看向潭水深处。

这一眼，让他原本涣散的目光，骤然凝聚了几分。

潭底，两块黝黑的玄铁石交错而立，形成一道狭窄的石缝。石缝之中，卡着一尾通体金红的锦鲤。

那锦鲤足有三尺长，鳞片如熔金锻造，在潭水的微光下，泛着璀璨的光泽，尾鳍舒展，如同天边的晚霞，美得惊心动魄。可此刻，这尾锦鲤的处境，却极为狼狈。

它的尾鳍被玄铁石的棱角死死剐住，数片金鳞脱落，露出底下的皮肉，金红色的血珠从伤口渗出，在水中缓缓扩散，染红了周围的潭水。它的鱼鳃急促地张合着，鱼身拼命摆动，却只能让石缝卡得更紧，每一次挣扎，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。

更诡异的是，石缝西周，萦绕着一层极淡的黑紫色光芒，像是蛛网一般，将锦鲤周身包裹。那光芒微弱，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制力，让锦鲤原本该有的灵动，变得迟滞无比。

沈清辞不懂什么灵力，什么禁制，他只看见一尾美丽的生灵，在绝境中苦苦挣扎。那双通透灵动的鱼眼，隔着冰面与潭水，望过来时，带着一丝近乎人性的哀求。

那眼神，像一根针，狠狠扎在了沈清辞的心上。

他自身都己身处绝境，朝不保夕，可看着这尾锦鲤，他竟生出了同病相怜的恻隐之心。

都是落难者，都是在这天地间，拼命想要活下去的人。

“撑住。”

沈清辞哑着嗓子，挤出两个字。声音微弱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，竟撑着身体，缓缓蹲了下去。

冰面极滑，他险些摔倒，用冻得僵硬的手死死扣住岩石的棱角，才勉强稳住身形。他的手指按在冰面上，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，顺着指尖，蔓延至西肢百骸，胸口的伤口像是被冰锥刺穿，剧痛骤然加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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