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京城的雪就停了。雪停不是好事,雪停意味着所有脚印都会更清晰,所有暗线都会更容易被看见。
太傅府偏院里,顾晏之早己换上一身寻常官服,外披灰斗篷,看上去像个普通上朝官员,但他站在那里,周身的气场依旧像一柄收着锋的刀。
沈清辞也换了装束,青布短褂、粗麻腰带,手上抹了灰,指甲缝里塞了点泥,脸上刻意点了两处冻疮红印,整个人从“落魄公子”变成“礼部跑腿杂役”。
顾晏之看他一眼,只说一句:“记住,你今天不是来找真相,你是来活着把东西带出来。真相要靠东西说话。”沈清辞点头,喉结滚了一下,像把所有话都吞回肚子里。
锦璃站在廊下,白衣换成了浅灰棉裙,头发用最普通的木簪挽起,脸上甚至抹了一点淡黄粉,让皮肤不那么“干净”,她本该是京城最醒目的美人,如今却像街上随处可见的清秀女子。她看着沈清辞,声音压得很轻:“我在外面。”沈清辞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多说,因为说多了会露,露了就死。
顾晏之抬手,给了沈清辞一枚小小的铜钱,铜钱边缘磨得很旧,背面却刻着一道细细的雷纹:“遇到阵压不住,捏碎它,雷息会炸开一息空隙,够你逃。”沈清辞把铜钱塞进袖口,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雷纹,心里更沉:连顾晏之都要给“逃命的一息”,说明今天礼部库房绝不是偷钥匙那么简单。
他们分三路走。顾晏之走正道,像例行巡查礼部祭务;沈清辞跟着礼部晨起的杂役队伍从侧门入;锦璃不入礼部,她在礼部外三条街范围内游走,像一滴水渗进石缝,既能听,又能看,又不必出现。顾晏之的安排很明确:锦璃今天必须学会“不出手”,她只负责预警与断后;沈清辞必须学会“像不存在”;而顾晏之自己,负责把所有可能压下来的大刀挡在门外。
礼部一到,空气就不一样。别的衙门是墨香、茶味、官气,礼部却多一股香灰与旧木味,像常年祭祀熏出来的沉重。院里立着几座石龟驮碑,碑上刻着历代大祭仪程,字迹被风雨磨得发亮,像无数双眼盯着来往的人。
沈清辞跟在杂役队伍最后,低着头搬木箱,木箱里装的是祭器擦拭用的布、香蜡、铜油,重量不重,但他故意压低肩膀,让自己更像吃苦的下人。他能感觉到礼部里有很多“看不见的线”,那些线不是人的视线,是阵息,像细小的蛛丝缠在柱梁与门槛上,谁的气息不对,蛛丝就会发紧。
沈清辞把呼吸放慢,把心跳压低,像顾晏之说的那样,让自己“冷”,冷到像一块木头,像一抹灰尘。可越冷,他越清楚地感觉到另一件事:自己身体里那股温润的力量在轻轻流动,像暖水绕开寒冰,它让他不至于被阵息刺得发疼,却也让他更像“被养过”的人。
沈清辞心里发紧:这股力量是锦璃救他时留下的,能护他,也能让他成为更明显的目标。
库房在礼部最深处,三重门,门外两队守卫,守卫不多,却站得极稳,像军中精锐。更麻烦的是门槛上刻着细密的阵纹,阵纹被香灰覆盖,看似脏,实则是保护层。
杂役只能送到外院,不能靠近库房门。沈清辞早料到,他不急,他要等一个“点”。顾晏之说过,今天不是硬闯,是跟着他们的动作走。钥匙在他袖里,祭录在第三格暗匣,但要拿到祭录,必须先让“第三格”在换班时露出缝隙。
礼部库房每天辰时开一次,取祭器去大殿晨礼,开门时阵纹会短暂转动,像齿轮。那就是缝隙。
辰时将至,库房外的人开始忙。两名管事抬着账册来回走,守卫换岗,库房里传出铁锁轻响。沈清辞趁着杂役散开把物件放回角落时,悄悄往后退一步,贴着墙根移动,像找扫帚一样自然。
他的眼角余光一首盯着库房门旁那根红漆柱子,柱子底部有一道不起眼的木板缝,缝里透出一点冷气,那冷气不是冬天的冷,是阵里的冷。
顾晏之昨夜让他记礼部库房布局,说“第三格暗匣”在内库西侧高柜下层,柜后通一条短廊,短廊尽头有一口小井,井是水眼之一,被封着。要取暗匣,必须进入内库。进入内库的方式只有两种:开正门,或者走“灰路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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