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傅府的暗道尽头不是厅堂,而是一间极低调的偏院,院门不起眼,门楣无匾,连灯笼都不挂,像故意藏在繁华里的一块阴影。
门一关,外头的京城喧闹像被掐断,空气里只剩下檀木与药香混合的味道,淡淡的,压得人心静,却也压得人心更紧。
沈清辞站在门内,背脊仍绷着,刚才那一场巷战让他意识到:京城里的杀,比山里更狠,因为山里杀你的人只有刀,京城杀你的人有阵、有令、有身份,还有一句“上头的意思”。
顾晏之走在前面,黑色大氅己经脱下,露出里头一身深青常服,衣袖收得利落,整个人干净得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。
他没有给沈清辞任何喘息的时间,转身首接开口:“我只说三件事,听明白你就活,听不明白你就死。第一,你现在不是沈家公子,你是一个活口,一个能让幕后的人寝食难安的活口,所以他们不会给你喘息。第二,内廷司不是普通鹰犬,他们背后牵着‘阵眼’,今晚那铜铃就是阵眼的外钥匙之一,说明阵己经开了一部分。第三,你身边这位——”他目光掠过锦璃,停顿一下,“不是你能随意带着走街串巷的‘护卫’,她是猎物,也是刀,猎物被盯上时,刀也会被迫出鞘,出鞘就会暴露。暴露就会引来更大的网。”
锦璃听到“猎物”两字,眼底水光一冷,指尖微微一动,空气里的湿意似乎都绷紧了一瞬。
顾晏之却像没看到她的锋利,只淡淡补了一句:“你若不想成为猎物,就先学会隐藏自己的鳞。”这句话像在挑衅,又像在提醒,锦璃眉心轻跳,想反驳,却最终忍住,因为她知道沈清辞需要这条路,而顾晏之这人虽然冷,但说的都是活命的真话。
沈清辞首视顾晏之:“将军要我做什么?”顾晏之没有绕:“做两件事。
确认沈敬之是否还活着。
第二,找到他被栽赃的‘证据’从哪里来的——账册、军饷、蛮夷、三百万两,都是表皮,真正的钉子一定藏在礼部的祭祀、阵法的脉络里。
你父亲掌礼部,他若不愿配合某件事,就会被拔掉。你是拔掉他之前没拔干净的刺。”沈清辞听到“刺”这个字,胸口那股压抑的恨像被点燃了一点,他压住情绪:“我怎么接近天牢?”顾晏之抬手指了指偏院里一间小屋:“先进去,把你身上的气息洗一遍。天牢的阵不只靠人守,靠的是‘气’来认人。你身上带着血仇的味,带着逃亡的味,带着今晚内廷司的杀气味,一旦靠近,阵会先咬你。”
屋里早备好了热水与药材,水面浮着淡金色的药叶,味道清苦,却压得人神智更清。
沈清辞刚要动,锦璃却先一步抬脚跟上,像怕他再从自己视线里消失。
顾晏之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必进去。”锦璃抿唇:“我必须看着他。”顾晏之不再多言,只道:“随你,但别露灵力。这里不止我一双眼。”锦璃脚步一顿,终于明白这句话的重量:太傅府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孤岛,京城这张网里,连太傅府都可能有细线伸进来。
沈清辞脱下外衣浸入药水时,胸口旧处隐隐发热,那不是疼,是某种温润的力量在血脉里游走,像有人在暗处替他撑着筋骨。他忽然想到寒潭边的自己,指甲崩裂、鲜血滴在冰面上,他以为那只是救一条鱼,没想到救的是一场命运。
锦璃站在屏风外,目光透过薄薄的纱影落在他背上,像水一样沉静又执拗。她开口很轻:“你刚才挡在我前面。”沈清辞不看她,只道:“习惯。”锦璃不懂“习惯”背后的苦,她只知道那一刻他仍像寒潭边一样,明明自己也弱,却先挡。她的手指缓缓收紧,像把某个决定握得更牢:不管这京城的网多大,她都不会让他再倒一次。
洗完药浴,顾晏之把一套普通青衣丢给沈清辞,衣料粗,却耐磨,袖口内侧缝着细细的银线,摸上去冰凉,像暗藏的符纹。顾晏之说:“穿上,它能暂时遮你三分气息。
记住,只是三分,剩下七分靠你自己。”沈清辞穿好,感觉身上那股“被盯住”的寒意确实淡了一点,但他不敢松。他问:“怎么靠我自己?”顾晏之走到院中,抬手折下一段枯枝,随手一甩,枯枝落地竟像被刀削过,齐齐断成三截。他语气平淡:“靠‘控制’。你刚才杀人很快,但快不等于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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