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舒捏着那卷羊皮纸，指尖微微泛白，目光死死钉在完颜阿骨打那五个字上。这名字仿佛带着浓重的血腥气，瞬间将大宋未来的百年屈辱扯到眼前。历史的车轮竟然提前了三年，这巨大的偏差感让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许之涣伸手覆上她冰凉的手背，顺势将羊皮纸抽走扔进一旁的火盆里。火苗猛地窜起，瞬间吞噬了那条绝密情报。
“慌什么。”许之涣端起微凉的残茶抿了一口，目光深邃，“女真刚刚立国，内政未稳，要吃下大辽这头瘦死的骆驼少说也得十年。这十年足够我们把大宋的骨头重新接上。”
赵明舒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，重新坐回黄花梨书案后，抓起一根朱砂笔在地图上的燕云十六州画了一个硕大的红圈。
“沈青！”
沈青握紧剑柄上前一步，身姿笔挺。
“传令江南的商行，将今年所有的丝绸和瓷器利润全部折算成现银，暗中购入生铁和粮草，分批运往京郊的秘密仓库。告诉柳七娘，三个月内若是凑不齐十万担粮食，让她提头来见。”
赵明舒语气极快，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沈青抱拳领命，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房门。
院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放肆的狂笑，震得廊檐上的雀鸟扑棱棱飞起。
赵明诚穿着一身崭新的正八品青色官服，头戴硬翅乌纱，挺着的大肚子，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晃晃悠悠地走进正院。这胖子手里还摇着一把骚包的折扇，满脸写着小人得志，连下巴上的肥肉都在得瑟地颤抖。
“之涣兄！殿下！下官来给二位请安了！”赵明诚扯着破锣嗓子干嚎，努力将眼睛睁得大些，“承蒙驸马爷提携，下官如今也是吃皇粮的命官了！国子监那帮孙子今天看到我这身官服，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！”
陈墨端着一盆洗笔的黑水从书房走出来，瞥了赵明诚一眼，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。
“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。赵学正这身膘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杀猪巷的掌柜发了横财。”
赵明诚唰地合上折扇，刚要破口大骂，抬眼就看见许之涣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，顿时脖子一缩，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上前去。
“驸马爷今儿个真是神清气爽！下官特意去樊楼定了最贵的天字号雅座，想请二位赏光去品鉴品鉴那道新出的八宝鸭。”
赵明舒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手令走出来，首接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拍在赵明诚的胖脸上。
“八宝鸭就免了。你既然拿了朝廷的俸禄，自然要替朝廷分忧。这是城外大相国寺后山闲置庄子的地契，从明天起，你去那里盯着工匠们打铁。每天卯时点卯，酉时散工，少一块铁锭我就拿你身上的肥肉去填炉子。”
赵明诚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，拿下那张地契，两眼一黑险些栽倒在台阶上。
“打……打铁？！殿下饶命啊！下官连菜刀都拿不稳，那火炉子非把我烤化了不可啊！”
许之涣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，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指。
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。赵兄昨夜敲登闻鼓的豪气去哪了？这秘密仓库关乎大宋国运，交给你这种大智若愚的人去办，我最放心。”
赵明诚呜咽一声，抱着地契一屁股坐在地上，随即欲哭无泪地捶着大腿，感觉自己刚刚拿到的官凭瞬间变成了催命符。
张嬷嬷恰好端着一个硕大的青花瓷海碗从长廊拐角走过来，老远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药材味。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海碗凑到许之涣面前，老眼笑成了一条缝，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灿烂的菊花。
“驸马爷！老奴托人从长白山弄来了极品鹿鞭，配着人参熬了整整西个时辰！您刚升了官，今晚定要和殿下好好庆祝一番，这碗汤趁热喝了，保管您龙精虎猛！”
许之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强忍着把那碗汤扣在张嬷嬷头上的冲动，冷眼扫过去，周身气压骤降。
“赏给赵明诚。他马上要去打铁，正需要补补元气。”
张嬷嬷愣了一下，目光在许之涣和赵明舒之间来回扫视，脑子里瞬间转过十八道弯，立刻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，压低声音嘟囔，顺势将海碗塞进赵明诚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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