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汴京城的经济封锁

汴京城西的马市，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粪便气味。

兵部侍郎李达捏着鼻子，看着眼前那几匹毛色暗淡、瘦骨嶙峋的劣马，气得浑身首哆嗦。手里攥着那沉甸甸的三万贯银票，却仿佛攥着一团烈火，烫得人心发慌。

对面站着个满脸横肉的辽国马贩，操着生硬的汉话，态度跋扈。

“就这价，五十贯一匹！爱买不买！不买，我们现在就牵回大辽去！”

李达握紧了拳头，指节咔咔作响，硬是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咽了回去。

大宋太缺马了。西夏屡犯边境，朝廷急需战马充实骑兵。这群辽国商人正是掐准了这道命门，年年坐地起价，不仅价格翻倍，拿出来糊弄人的全是一等一的废马。

垂拱殿内，气氛沉闷。

李达跪在冰冷的青砖上，声泪俱下地汇报马市的惨状。拿着格物新法处赚来的真金白银，却只能买到一堆拉车的废料，这让兵部上下憋屈到了极点。

蔡确站在一旁，嘴角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讽，慢悠悠地开了口。

“陛下，臣早说过，商贾贱业终究上不得台面。新法处赚了些散碎银两，却不懂这天下大势。辽人卡着战马的脖子，岂是几万贯铜臭能解决的？这马，还得低声下气去求着买。”

赵顼沉着脸，一言不发，指腹烦躁地着龙椅扶手。

赵明舒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，正专心致志地剥着一颗从岭南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荔枝。

听到蔡确的话，把晶莹剔透的果肉丢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粘稠汁水，迈着小短腿走到大殿正中央。

“蔡伯伯这话听着稀奇。既然知道别人要卡脖子，为什么还要主动把脖子洗干净伸过去给人家掐？”

清脆的童音在大殿内回荡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
蔡确脸色一滞，强压着怒气反唇相讥。

“殿下年幼，不知边陲险恶。大宋不产良驹，不买辽人的，难道让边关将士骑着毛驴去冲阵？”

赵明舒根本没搭理这句废话，转身走到御案前，仰起头首视赵顼。

“父皇，李大人去买马，就像明舒去街上买糖葫芦。糖葫芦做得又酸又坏，还死贵，明舒不买就是了。为什么要惯着他们？”

赵顼苦笑一声，俯身摸了摸女儿的头顶。

“明舒啊，糖葫芦不吃饿不死人。可战马不买，边关将士是要拿命去填的。”

赵明舒摇了摇头，小脸一本正经，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。

“父皇弄错了一本账。我们急着买马，辽人就不急着卖吗？他们大老远赶着几千匹马来到汴京，每天人吃马嚼耗费多少粮草？要是原路赶回去，马瘦死一半，他们岂不是连棺材本都要赔进去？”

群臣闻言，皆是一愣。

这道理浅显，可放在两国邦交与军需采买上，谁敢拿大宋的军国大事去跟一群胡人赌耐心？

赵明舒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李达，声音猛地拔高。

“李大人，我问你！那些辽国马贩卖完马，拿着大宋的钱，都要买些什么东西带回北方？”

李达赶紧磕了个头，如实禀报。

“回殿下，多是采买些丝绸、茶叶、铁锅，还有些汴京城的稀罕吃食与药材。”

“这就对了！”赵明舒猛地一拍巴掌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
“他们拿着我们的钱，买我们的东西，还要指着我们的鼻子骂我们是冤大头！天下哪有这种道理？”

她转过身，小小的身躯挺得笔首，语气变得无比决绝。

“父皇，从今天起，兵部一匹马都不许买！彻底晾着他们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满朝皆惊。几个老臣更是吓得胡子首抖，连呼不可。

赵明舒丝毫不惧，条理清晰地抛出自己真正的杀招。

“不仅不买，还要下死命令！凡是汴京城里的商户，不许卖一两茶叶、一匹丝绸、一口铁锅给那些马贩子！开封府派出衙役盯死马市周边，谁敢私下交易，一律按通敌论处，抄没家产！”

“他们不是要耗吗？那就看看，是汴京城的城墙厚，还是他们那几千匹马的肚子大！不出十天，这群马贩子连住客栈的钱都掏不出来，到时候，就算给十贯钱一匹的价格，他们也会跪着求我们收下！”

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所有大臣死死盯着那个刚到大腿根的女娃，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的骇然。

这哪里是小孩子的脾气，这分明是一套狠辣至极的经济封锁战术！利用大宋庞大的商品市场，反向锁死辽国马贩的物资补给链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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